1940年4月5日，四川绵阳。 一个54岁的男人躺在病床上，全身浮肿，肝病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。他叫宋哲元，曾经的二十九军军长，曾经的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，曾经的华北王。 他死的时候，身边没有多少旧部。二十九军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，张自忠在湖北前线，冯治安在河南，刘汝明在别处。他自己是被“请”到后方养病的，说白了就是被剥夺了兵权。 消息传到重庆，蒋介石批了抚恤令。消息传到冯玉祥那里，这个早就下野的西北军老长官，提笔写了一副挽联。 挽联里有句话，后人读了很多遍，越读越觉得不对劲。 冯玉祥写的是：“共患难三十年，直如左右手。” 三十年。 可宋哲元死的时候，冯玉祥跟他已经很久没见了。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？为什么“直如左右手”的人，最后连面都见不上？宋哲元到底是怎么死的，真的是病死的吗？ 这事儿，得从西北军那场大溃败说起。 一、那个收拾残局的人 1930年，中原大战。 冯玉祥、阎锡山、李宗仁联手反蒋，打了半年多，败了。败得彻底。 冯玉祥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西北军，号称四十万大军，一夜之间土崩瓦解。有的投了蒋介石，有的投了张学良，有的占山为王，有的就地解散。冯玉祥本人通电下野，躲进了山西汾阳的山沟里，从此再也没能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。 西北军完了。 但有一个人没散。 宋哲元。 他是冯玉祥手下“五虎上将”之一，山东乐陵人，1885年生，比冯玉祥小三岁。从1910年代就跟着冯玉祥干，从哨长一路干到军长。冯玉祥的部队里，宋哲元以“稳重”著称。他不像韩复榘那样滑头，不像石友三那样反复，他是那种认准了一条路就走到底的人。 中原大战败了之后，宋哲元带着残部退到了晋南。那地方穷，养不起兵，阎锡山也不待见他们。几万人挤在山西南部几个县里，没粮没饷，人心惶惶。 换别人，这时候就该散了。 宋哲元没散。他把张自忠、冯治安、刘汝明、赵登禹这些人拢在一起，跟大家说：西北军不能就这么完了。咱们得找个出路。 出路在哪？ 张学良。 当时的张学良，是海陆空军副总司令，华北的实际控制者。宋哲元通过萧振瀛的关系，跟张学良搭上了线。张学良看上了宋哲元这个人和他手里那点兵，同意收编。 1931年，这支残部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，宋哲元任军长。 从西北军到二十九军，名字变了，魂没变。宋哲元就是那个把西北军的“魂”带过来的人。所以有人叫他西北军的“长子”——冯玉祥倒下了，他是那个撑起门户的人。 二、二十九军的底子 二十九军刚成立的时候，穷得叮当响。 张学良给的编制是一万五千人，但宋哲元手里有四万人。多出来的人怎么办？养着。但没军饷，只管饭。 武器更寒碜。三分之一的枪是西北军留下来的老汉阳造，膛线都快磨平了。三分之一是当年淮军打太平天国时用的毛瑟枪，这玩意儿连子弹都配不上，背着就是做个样子。剩下的就是自制的土枪，打一发得捅半天。 这叫什么军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