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9月6日，重庆沙坪坝津南村，毛泽东、周恩来、王若飞登门拜访柳亚子，一幅写在宣纸上的《沁园春·雪》，由此进入公众视野。 那时的重庆，抗战胜利的喜悦尚未散去，国共谈判又牵动着各方神经。毛泽东从延安来到山城，面对的是复杂政局，也是无数人的观望。柳亚子起初并不乐观，直到与毛泽东交谈后，才改变看法。 几天前，柳亚子曾写诗赠毛泽东，称赞他“弥天大勇”。毛泽东读后没有作长篇答复，只把一首旧作抄给了他。这首词并非重庆途中仓促写成，而是抗战局势最为紧张的1936年，在陕北酝酿完成。 1936年2月，红军东征准备渡过黄河。毛泽东在清涧县袁家沟一带工作时，正值大雪。山川被白雪覆盖，黄河失去奔腾姿态，陕北高原显出苍茫而雄奇的轮廓。 词中的“千里冰封，万里雪飘”，并不是书斋里的凭空想象。那场雪，那片高原，以及红军即将踏上的战场，共同构成了作品的现实背景。自然景象写到极处，便转入历史纵深。 “江山如此多娇，引无数英雄竞折腰。”这不是单纯咏雪，也不是普通的怀古。秦皇汉武、唐宗宋祖、成吉思汗被一一写入，却没有停在帝王功业上，笔锋最终落到“今朝”二字。 正因为如此，重庆读者感受到的并不只是文采。一个穿着粗布衣服、从延安而来的共产党领袖，竟写出如此开阔的词章，这本身就打破了许多人对毛泽东的既有印象。 柳亚子读词后，在《索句后记》中称其为“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作”。后来，《新民报》副刊主编吴祖光得到传抄稿，于1945年11月14日刊出。传抄过程中有文字讹误，但词的气势仍然迅速传遍重庆。 有意思的是，最初公开发表并非一帆风顺。柳亚子曾希望《新华日报》同时刊登自己的和词与毛词，但毛泽东已经返回延安，报社又需要作者授权，只能暂缓。吴祖光抓住机会，才让这首词正式面对社会。 词一经传播，唱和之作接连出现。郭沫若、邓拓等人都曾依《沁园春》词牌填词，知识界的讨论也从文学延伸到政治。人们争论的，已经不只是平仄和用典，而是毛泽东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力量。 蒋介石同样注意到了这首词。据有关回忆，他曾询问陈布雷：“这真是毛泽东写的吗？”陈布雷没有顺着话头否认，而是承认词作气度不凡。蒋介石随后让人组织填词，希望在文字上压过毛词，但这场带有政治目的的竞作，并没有出现足以匹敌的作品。 有人据此产生疑问：如此雄浑的词，是否可能出自胡乔木之手？胡乔木1941年到毛泽东身边工作，长期担任秘书和政治文献整理者，文字能力很强，又参与过《六大以来》等重要文献的编辑，于是传言越传越广。 但“文字能力强”，不等于就是某篇作品的作者。胡乔木的女儿胡木英接受采访时，曾明确否认这一说法：“不是。父亲没有参加过长征，壮丽的山河没有亲身经历，而且按照父亲的性格，他写不出主席那样的气魄。” 这句话并非贬低胡乔木。恰恰相反，胡乔木本人对旧体诗词十分谨慎。他曾说，自己写词受到当时风气影响，相关作品是在毛泽东鼓励下完成，并经过毛泽东多次修改。这种自述，已经说明两人的创作风格和文学位置并不相同。 胡乔木擅长的是政论文字、历史文献和理论表达，语言精确，逻辑严密；毛泽东的诗词则常把战争经验、山河形势和历史判断熔为一体。一个人的文章可以被修改得更好，却很难凭空拥有另一个人的人生感受与精神气象。 1958年12月，毛泽东为《毛主席诗词十九首》中的《沁园春·雪》加写批注，说明“俱往矣”以下三句所指的是无产阶级，并强调词中对历史人物的处理，不能作简单的谩骂理解。这份批注，也保留了作者本人对作品主旨的解释。 《沁园春·雪》的流传，经历了赠友、传抄、刊发和争论，细节并不神秘。它真正站得住脚的依据，是1936年的创作背景、毛泽东留下的手迹与自述，以及胡乔木家属和本人对传言的否定。把这首词归于胡乔木，既缺少证据，也无法解释其中那种来自陕北风雪和革命战争的独特气魄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