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9-11
日本的梅毒,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,对中国意味着什么?
①点开数据,人们沉默了 人类历史上有一类穷凶极恶的传染病,自发明出制服它的药之后立竿见影,人们便以为它进了博物馆,和天花、鼠疫摆在一个陈列柜里。结果它从手机里又爬了出来,还顺手在年轻人的社交平台上成了潮流。 例如梅毒。 9月9日,日本共同社发了一条很短的简讯 梅毒治疗药供应持续短缺,工厂设备故障,恢复生产要到明年下半年。 很快,在国际大事上跑得飞快的国内媒体把它反编译成了" 日本暴发梅毒疫情 ",还说治疗的药物短缺… 于是迅速上了热搜,大有生灵涂炭、岛国要亡的气势。 我抱着看西洋镜的心点点开,先看日本: 2025年全年新报告梅毒约1.35万例,连续4年站上1.3万。 按日本1.23亿人口算,每10万人里约10.6个感染者;报告的高发期是2023年,此后2年虽然仍在峰值,绝对数量已经往下走了。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,哥们你是猴哥请来的逗兵吧? 再往下查中国的数据: 2025年新发梅毒超过64万例,在乙类传染病里排第二,仅次于病毒性肝炎;光是2026年7月,单月新增就高达5.8万。 也就是说2025年以来,平摊到每一天,将近1900人被确诊。再按14.05亿人平摊,每10万人里有45.56个感染者。 这一下,刚才那口凉气咽不下去了——无论绝对数还是感染比例,仿佛我们才是那个数字更大的? 果然,新闻学的艺术,就在于此:把"连续4年过万"说成"暴发",却忽略另一边64万的数字,热搜的火苗就点着了。 但如果文章说到这里就断了,那也没意思。我就喜欢深入下去,说点情绪之外的东西。 ② 缺的是不是"青霉素"? 日本梅毒肆虐,的确值得做个新闻,因为它是在短短10年内,从621例的历史低谷涨了20多倍,曲线陡得吓人;而中国是八十年代末之后的长期缓慢回升到64万,体量本来就不小。 把两件事并排,比不出谁更干净,只能得到一个事实:曾经濒临绝迹的梅毒死灰复燃,"老病回头"是东亚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。 简中新闻里还有介绍"青霉素短缺"的,一听就让我们这些外行犯糊涂: 2025年我国青霉素工业盐产量是5.3万吨,160万单位注射用青霉素集采中标价是0.75元/瓶。 如果报道属实,国内药厂还不开动马力、出口日本换外汇吗? 点开日方的新闻才明白, 日本少的是苄星青霉素这一种长效注射剂,青霉素原料本身并不缺。 青霉素为什么非得是苄星的?这有历史原因。 传统上,普通青霉素确实对梅毒很有效,治愈率很高。但肌肉注射青霉素可能导致过敏反应——1956年日本出过青霉素休克致死的事故,此后漫长岁月里,他们只用见效慢、疗程长的口服药,安全,但综合效果还不如青霉素。 直到2022年1月,打1针或3针就能快速完成疗程的苄星青霉素才在美国研发成功,并在日本普及。这玩意在美国叫 Bicillin L-A,在日本叫ステルイズ,特点是安全、高效, 是目前阻断梅毒母婴传播几乎唯一被推荐的药。 偏偏这款药研发成本高,利润却低(毕竟还是青霉素,无非是更安全更高效,但价格太高了病人会选用普通青霉素替代),因此就产生了一个尴尬的现象: 其它大药厂懒得研发同类产品,苄星青霉素全球高度依赖辉瑞一家。 问题还是出自在它利润低,结果导致辉瑞本就不太上心:2025年7月因为混入异物被召回,11月工厂设备又出故障,一番扯皮后,重新出货最早排到了2027年下半年… 于是日本性感染症学会只好发通知,请各家医院把有限的药先留给孕妇。潜台词是,其他病人用普通青霉素吧,无非是多做几次皮试… 那么中国造不造这药?一位业内朋友说,辉瑞的原研长效针还在专利保护期内,我们造不了完全同款的;但华北制药、石药集团都有苄星青霉素类产品,治疗照样用,只是稳定性和便利度没那么理想罢了。 中国自己的苄星青霉素供应链是稳的,真正"断供"的,是那支被辉瑞一家掐着脖子的进口长效针。 说白了,日本缺乏的是安全的长效青霉素,普通青霉素还是不缺的,这顶多叫"结构性短缺"。 因此, 治疗梅毒的青霉素在日本很稀缺,这是事实,可惜只是部分的事实。正如《围城》中穿得清凉的鲍小姐,经常被调侃为局部的真理(因为真理总是赤裸裸的),但你非要说鲍小姐在大船上赤身裸体有伤风化,那你得当心被扭送有关部门… 日本、梅毒、药物短缺,这3个被热搜绑在一起的词,像一面突然举到人们面前的镜子。 ——大家笑着指它,却没看清镜子里站着的是谁。 ③ 旧大陆梅毒简史 日媒确实爆料了一些新现象,比如有日本年轻人把梅毒当叛逆勋章,聚众晒皮疹、化"梅毒妆"(翻了下小红书,国内其实也有青睐这种妆容的新新人类),总之就很另类。而把日本这事当成过河时的石头、抓老鼠时的黑猫白猫,其实很有意义。 不过在那之前,得先说清楚梅毒这门老病,到底是个什么来头。 梅毒是哥伦布那批人从美洲带回欧洲的"见面礼",大约在1490年代在旧大陆全面开花,人称"大痘";后来通过葡萄牙殖民者,这门病传到到澳门,又进入国内,被起名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