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0-04
台湾来信:统一后,两岸人心如何成为真正的共同体
编者按:正当石近日收到一名来自台湾高雄、正在大陆高校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谢国安先生的来稿,文章围绕 “统一之后,两岸中国人如何真正重新成为共同生活的一家人” 这一问题展开思考。作者认为,政治统一可以完成于一个历史时刻,思想、情感与身份认同的重新联结却需要长期的社会实践。两岸文化同源是共同体建设的重要基础,但文化认同不能仅靠口号、教材和宣讲来实现,更需要进入教育、文化、媒体与日常生活。 文章提出,应推动两岸交流从一次性的参访、寻根和论坛,转向长期稳定的关系联结与项目协作,让青年在共同整理历史、保护文化、参与学术研究、服务社区和创造发展机会的过程中形成真实的社会关系。统一后的共同体建设,既要承继共同历史,也要创造共同利益、共同责任与共同未来,推动两岸从文化认同走向共同生活,从共同生活走向更加牢固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。 这是两岸读者来信之三十六,全文如下: 正當石老師您好: 我來自台灣高雄,目前正在大陸高校攻讀馬克思主義理論專業碩士。近日持續閱讀貴平台「兩岸讀者來信」系列,深有所感,因此寫下這篇文章,希望能從一名在陸台灣青年與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習者的視角,為「兩制」台灣方案的討論提供一點不同的思考。 近日讀到平台刊發的王裕慶先生《真正支持祖國統一》一文,其中「廚房與菜單」的比喻讓我印象很深。 王先生說,如果「廚房」尚未真正回來,那麼今天把統一後的「菜單」設計得再精緻,也可能只是紙上談兵。對此,我深有同感。 但讀完之後,我一直在想另一個問題: 如果有一天,「廚房」真正回來了呢? 我從台灣到大陸求學之後,越來越感受到:台灣問題首先是一個政治問題,但政治問題解決之後,恐怕還有一個更加漫長的「人的問題」。 因為政治上的統一可以發生在一個明確的歷史時刻,但人的思想、情感和認同不會在同一天自動完成轉變。 所以,比起現在就把統一後台灣的每一項制度安排都設計得事無巨細,我更想提前追問一個問題: 統一之後,兩岸中國人如何真正重新成為共同生活的一家人? 文化同源只是起點 我自己對這個問題的理解,並不是從書本開始的。 我出生在台灣高雄,祖籍福建泉州。去年春節,我第一次回到泉州尋根祭祖。 真正站在祖厝裡,看見相近的宗族傳統,聽見熟悉的閩南話,再和當地親友坐在一起吃飯時,我對「兩岸同根同源」這句話第一次有了與過去不同的理解。 過去它對我而言更多是一個歷史知識,但那一次,它變成了一種可以看見、可以聽見,也可以進入日常生活的經驗。 這件事情也讓我想到另一面: 既然兩岸擁有如此深厚的文化聯結,為什麼今天台灣社會仍然會出現如此複雜的身份認同問題? 答案恰恰在於,文化同源並不會自動產生現實認同。 共同祖先、共同歷史、共同語言和共同文化,提供的是共同體形成的歷史基礎;但一個生活在今天的青年如何理解自己的國家與民族,還受到他所處的家庭、學校、媒體、社會關係以及日常生活的塑造。 這也是我認為未來討論「兩制」台灣方案時,需要特別注意的一點。 制度可以解決中央與地方的權責,可以保障私人合法財產,可以安排原有公務體系,也可以維持合理的社會福利,但制度本身不能直接規定一個人的內心。 因此,統一後真正困難的工作,不是要求所有人的思想在某一天突然發生轉變,而是如何重新建立共同生活,使歷史上的文化聯結重新獲得現實的社會基礎。 文化認同不能只靠說 這也是我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之後,對台灣問題產生的一個新理解。 葛蘭西討論文化領導權時曾注意到,一種價值觀真正深入社會,往往不是因為它被反覆宣講,而是因為它逐漸進入教育、文化、媒體和日常生活,最後成為人們理解世界的一部分。 這套邏輯並不只適用於我們批評的對象。 如果我們認為西方政治敘事可以通過媒體、文化產品和日常生活影響台灣青年,那麼反過來也必須承認:中華文化認同和國家認同同樣不能只靠抽象說教,而必須真正進入人的生活。 所以我並不贊成把美國電影、日本動漫或者韓國流行文化簡單稱作「文化入侵」。 一名台灣青年喜歡日本動畫、韓國歌曲,與他是否認同中華文化並不存在必然矛盾。 真正值得思考的是:為什麼有些關於中國的負面政治想像,可以通過教育、媒體和網路傳播逐漸成為部分人的「常識」;而我們自己的歷史文化,有時卻只能停留在課本、口號和節慶活動之中? 因此,面對外部意識形態影響,最終不能只有「堵」。 最有效的文化安全,是讓自己的文化真正具有吸引力;最深刻的認同教育,是讓共同體真正進入人的生活。 這也是為什麼,我認為統一後台灣的思想政治教育不能簡單等同於「換教材、開課程、做宣講」。 真正需要回答的不是「我們準備告訴台灣青年什麼」,而是: 我們能不能創造一種共同生活,使他在自己的生活經驗中重新理解「中國」? 從尋根一次到共同生活 如果只是提出「加強交流」,這個答案其實並不新鮮。 兩岸交流已經進行很多年,參訪、論壇、夏令營、尋根活動也辦了很多。如果參加一次活動、聽一次演講